修復老臺灣的破碎光影 / 井迎瑞

修復老臺灣的破碎光影 / 井迎瑞

甘樂誌在本期「臺灣老戲院」主題中依循著當年民眾進戲院看戲的腳步,將深入臺灣各地老戲院,回到使用膠捲放映機、戲院高朋滿座的時空背景下,拼湊起大眾對於戲院的共同回憶,尋覓深藏在老戲院中的動人故事。

甘樂誌有幸採訪現任國立臺南藝術大學教授井迎瑞老師,井老師長年投注心力搶救臺灣電影文化資產,對臺灣電影有著深厚的研究奉獻,從他手中拯救過無數經典老電影,包括日治時期「南進臺灣」政治宣傳紀錄片、中國第一部動畫片「鐵扇公主」等多部經典巨作,在去年帶領南藝大師生團隊在苗栗尋獲消失五十多年的「薛平貴與王寶釧」老膠捲,更在今年榮獲臺北電影節「卓越貢獻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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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臺灣電影發展史 /////

闔家大小的休閒娛樂

臺灣電影最早發展的開端始於日本殖民台灣時期,電影是當時西方推動工業革命浪潮下的產物,隨著工業化思潮滲透日本後,「明治維新」展開一場大規模的歐化運動,隨後將電影輸入臺灣,開始有了戲院的興建,並逐漸發展出「看電影」的庶民休閒娛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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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民國50年代,戲院依舊是民眾最主要的生活娛樂場所,且多位在發展較快速的城鎮中,當時戲院撥放電影的類型莫過於政策宣導、愛國教育,此外就多為歡樂歌舞喜劇,「無歌不成影」表示當時歌舞喜劇電影極為多數,不難看出在政治緊張、經濟匱乏的時空背景下,無一不是為了讓民眾抒發生活的壓抑、轉移社會注意力,戲院扮演著極具重要的生活休閒場域。而當年的戲院除了播放電影之外兼具演出歌仔戲、布袋戲、馬戲團甚至歌舞秀,因此進戲院看戲通常是一家人共同的休閒嗜好,進戲院看戲很快成為社會主流的休閒娛樂,臺灣映演業亦即進入黃金時代,戲院一開門如同地上掃黃金,觀眾有如潮水般大量湧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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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進步下的巨大衝擊

到了70年代末臺灣戲院的數量達到高峰,但僅此之後便有了錄影帶的發明和電視第四台的興起,大多數家庭開始習慣租借錄影帶、看電視,願意買票進戲院的民眾大幅減少,當時全臺戲院遭受嚴重的衝擊,使得映演業如日中天的生意瞬時跌落谷底,許多戲院慘淡經營一一吹熄燈號,面臨史無前例的挑戰。

為了吸引顧客回流,甚至有的戲院會私自在電影播放前插播一段色情風化片,俗稱「插片」,但終究抵擋不住科技進步所帶來的衝擊,於是全臺戲院掀起一波歇業潮,各地戲院紛紛走入歷史,卻也促使戲院轉型朝向社區化發展,最後輾轉至大樓以小型而多廳的方式經營,成了現今戲院的模樣。



///// 拯救老電影:影像維護的漫漫長路 /////

放下導演夢,轉身投入影像修復

現任國立臺南藝術大學教授的井迎瑞老師,生於戲院隨處可見的年代,在從小時常在戲院蹓躂的環境下成長,對電影產生極大的熱忱,在他年輕時心中便懷抱著當導演的夢想,於是順利取得美國影視專科碩士學位後,便一身投入拍攝紀錄片。

直到民國78年擔任國家電影資料館館長時,開始接觸到維護膠片電影,他才發現這世代有很多人跟他一樣懷有著拍片的夢想,但願意維護老舊影像的人卻少之又少,他意識到自身正處於歷史的轉折點,「拍片的人很多不差我一個,拯救老電影卻不能少我一個」於是決定捨棄當導演的抱負,而選擇維護這些即將消逝卻藏有珍貴歷史記憶的老舊影像,只希望能為後人拼湊時代的圖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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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訪老戲院,拼湊被遺忘的片段

自嘲是「拾荒老人」的井迎瑞老師,他投入將近三十年的時間搶救老電影和電影物件,跑遍全臺灣的各大廢棄戲院找尋被丟棄的膠片影像和電影物件,每當走進廢棄戲院心中便是五味雜陳,兒時的印象戲院總是人聲鼎沸,且是全家人一起相約進戲院,而看戲要配上的零嘴要是枝仔冰、瓜子和花生才對味,印象最深刻的就是經典喜劇「王哥柳哥遊臺灣」上映時戲院座位額滿觀眾寧可買站票的盛況,一轉眼僅數十年間,戲院裏頭卻是雜草蔓生、滿目瘡痍。

所幸他在許多荒廢老戲院中找到遺留下的物件,包括膠片影像、准演執照、播放器材、票根…等等,透過這些拾回的膠片電影和電影物件依稀看見當年在漆黑的戲院裡聚精會神看戲的人們,同時也能感受到台下觀眾的真情流露,除了見證戲院昔興今衰也是對那段時光有著無限的緬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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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抗時代的洪流

除了老舊戲院,井迎瑞老師也時常出沒在廢棄片場、垃圾場找尋老影像、和電影相關的老東西,甚至帶著學生走進社區,舉辦影像維護工作坊蒐集家庭錄影帶,目的是希望每個家庭紀錄影像紀錄能被完整保留,「人民的記憶,也是國家歷史重要的紀錄」,井老師教學生透過攝影記錄台灣的變遷,同時也教育學生影像維護的重要性,拯救一部承載臺灣記憶的老電影,其實和拍一部電影的價值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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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住在臺灣的人,生活經驗是豐富的,像是兒時玩的尪仔慓、喝的彈珠汽水都是美好的生活經驗,但現代化使得臺灣發展太過迅速,關於臺灣的記憶、人民的生活文化資產也漸漸被摧毀,大家其實都心知肚明,每個人的生活中也曾遭受過,只可惜多數人眼睜睜看著過去美好的事物和記憶任隨時代的洪荒所沖逝,而井老師在這時光巨河中選擇逆爭上游,試圖挽回臺灣曾經留下的美好事物,且不單只是電影,老樹、老房子這些承載過去豐富的生活經驗都須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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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獨,卻義無反顧

「走在影像維護這條路上,我一直都是很孤獨」井迎瑞老師並非走回頭路、試著恢復以前的年代,而是要讓人們過去生活的記憶能夠再度被世人看見,歷史痕跡不該被抹平。三十年來一個人埋著頭拯救老電影、努力保存電影舊物件,不單單因個人收藏興趣,搶救固然重要,但井迎瑞老師正籌備著下一個階段-臺灣電影博物館。「我還要成立一座電影博物館」井老師語氣充滿肯定。電影博物館的目的是想讓老電影向社會開啟對話,將這些承載人民生活記憶的重要載體創造新價值,讓人們聽懂看懂,於是臺灣就會有更多美好被保留住,電影博物館也為影像維護這條孤獨的路找到下一個出口。教學畫面由井迎瑞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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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井迎瑞教授.Ray Jiing (Yng-ruey Jiing)|

1989 – 1997 國家電影資料館館長1999 – 2002 美國UCLA 教育學院博士2003 – 2004  臺南藝術大學音像藝術管理研究所所長2009 – 迄今 臺南藝術大學音像媒體中心主任2010 – 2012 臺南藝術大學音像學院院長2010 – 2012  臺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與影像維護研究所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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